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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和尚公案解读《禅解布袋》之二
来源:宁波市奉化区人民政府 发布时间: 2013-08-30 10:18
    公案的作用在于任何时代的禅者都可以从中获得巨大帮助,它的价值历久弥新,跨越时间和空间。无论距离我们有多遥远,它的芳香都可以随缘沁入靠近者的心肺。因此,它是我们不可多得的窥禅门径,每一句话头、每一条记载都必须被仔细斟酌而不能轻易放过。
    一、给我一文钱
    有一次,一位僧人走在布袋和尚前面。
    布袋和尚从背后摸了该僧一下,僧人回头,和尚说:“给我一文钱。”
    僧人回答:“说得出,就给你一文钱。”
    布袋和尚立刻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这个公案看上去有一点突兀,似乎瞬间开始、猛然结束,它的沸点和冷却都来得过于迅捷几乎让人难有理智性的切入点。但实际上并非如此,它的意义深刻而悠远,和众多超越逻辑性、系统性的公案一样,可以给人相当大的心理启迪。
    僧人回答:“说得出,就给你一文钱。”
    僧人是在说,我认识你,听过你的大名,因为像你这番不凡的外表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人。但是,我有所怀疑,我不会想当然地像其他人一样地膜拜你,我需要现实性地看到你的境界。所以,既然你要向我索取,那就请你给我一个关于禅的教导。
    布袋和尚立刻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于是,布袋和尚就给出那位僧人想要的。 
    众所周知,禅无法付诸于语言,因为语言本身即是二分性,它的组成元素就是各不隶属的不同代词,它先天性地只能在界分化的领域里工作。所以,只要禅者尝试着表达真理,马上就会陷入对立化的逻辑困境。因为在描述浑然一体的宇宙大道时,语言的作用实在显得过于苍白和无力。但是,作为一个有了解性的人,布袋和尚自然不会走这个路径。他绕过了这些工具,巧妙地用行为表现出禅学的真意。他在暗示着:作为一名禅者,他的立足之处皆为道场。他的行为、眼神、姿势都是表达禅的载体和形式。因此布袋和尚为他营造了一个原创而富有戏剧性的情境,那个活生生的情境是在说:“我就是你日思夜想所寻求的那个结果,我就是答案。一个活的、和你同时代的、真实存在着的成道者。我就是那片西来意所代代传承的不二讯息。”
    为进一步领会“叉手而立”的含义,我们可以结合一下其他类似公案中禅师所演绎的信息。这里有唐代隐士拾得的公案:当国清寺住持问拾得“你姓什么,住在何处”时,拾得放下扫帚,叉手而立。还有一个丹霞禅师的公案:丹霞禅师拜访庞蕴居士时,看到庞居士的女儿正在田边劳作。于是禅师问她:“你的父亲在吗?”庞居士的女儿放下手中的菜篮,敛手而立。禅师再问:“居士到底在吗?”女孩子提起篮子转身便走。
    这都是一些可以直供对方现场汲取的鲜明答案,他们饱含着无限的扩展度和生命力,让人有一种当下直呈的豁然感觉。因为,一般人所知道的佛都只存在于历史里。而今天,机缘巧合地,居然有一个活生生的成道者来到你的眼前。所以,此时的你,必须改变学习方式。需要用心而不是用思维来接近,需要用意而不是用语言来体悟,他所给予的是一个全然性的存在化答案而不是局部性的观念积木。
    总之,这是一个用肢体所能给出的最伟大的答案,任何语言比不上一个活的佛叉手站在你面前时所营造出来的禅境。那是一个富有无限深度的当下启示,是一个“直钩钓狞龙”般地禅式演绎,它的魅力和震撼让人难以忘怀。
    二、如何是布袋
    白鹿和尚问:“如何是布袋?”
    布袋和尚即刻放下布袋。
    白鹿又问:“如何是布袋下之事?”
    布袋和尚则背着布袋走了。
    这个公案透露出哲学家相比于神秘家最鲜明的一个区别:前者只是在局部化的头脑中探讨虚空,但在实体上,他和空始终保持着距离;但是神秘家绝不这样,他们力求的是全然性地融为虚空,空在其中,其在空中,两者水乳交融地化为一体。
    当白鹿和尚问他“如何是布袋”时,他的意思是在说:“什么是虚空?”因为布袋和尚有一首偈:我有一布袋,虚空无挂碍。白鹿想顺着这个比喻探求一下和尚对空的观点和看法。
    布袋和尚即刻放下布袋。
    和尚瞬间就做出回应,这说明他并不是假借头脑而是透过整体性的全然反应来予以回答。他在暗示白鹿放下这个问题,这不是一个正确的问法。因为诸如此类的讨论绝不能将起点设定于思维化的途径之上。这就好比有人问什么是生命、什么是道、什么是禅一样。这些都是非常无关、极其幼稚的问题,问的人显然踏错了路,他不了解这些都是体验性的内在现象而绝非理智性的逻辑思维可以介入。大道超越简单的逻辑关系,它是一种活的、带有生命力的非凡体验。因此,当人尝试着要碰触这个领域、探究这类经验的话,最多只能取一个实务性的问题来予以引导。这就好像我解释甜的含义不如直接给你一块糖吃,或者你问:“什么是甜?”不如直接改问:“怎么样才能体验到甜”。一样。否则的话,它将保持是一个非实务的理论探讨,而你也一直只能透过想象化的途径来领悟。因此,由一个荒谬的问题只会引发更多错误的、纯文字化的答案,并导致越来越茂盛的毒树之果,它们会慢慢累积成心智领域里错误的固化模式。
    白鹿又问:“如何是布袋下之事?”
    白鹿自然而然地感到了一种困惑,因为他习惯于可视化的解答,他希望布袋和尚能给他一个语言和文字上比较确定的结论,但是布袋和尚却给了他一个动作,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奇怪动作。所以,为了掩饰这个陷入理解困境的尴尬,也为了营造一种看上去他已经理解,接下来双方可以进一步深入讨论的假象,他开始玩逻辑和语言上的游戏。于是他又问:“如何是布袋下之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接的是什么,他的思维没有中断,他仍持续性运转在抽象的逻辑里,就像一片覆盖万里的乌云和天空隔层而居一样,他不明白这片渴望着答案的云正是阻挠其领悟的障碍。但是,即使自己无法了解,可为了面子和尊严,绝不能暴露。于是他用语言构造了一个交流的假象。当然,就着布袋的思路和行为顺流而问也是一个相对安全的问法,它可以营造出交流上的互通氛围。平心而论,就文字上的意义来讲,白鹿的话也是有一定的意义的:那么,什么是布袋下之事?什么是承载着虚空、掌托着虚空的受力体?它又有什么样的存在特性呢?
    但是,这一切被布袋和尚发现了。
    和尚发现在没有解决先前问题的情况下白鹿已逃离到了另一个新衍生的问题。他在寻求掩护。同时和尚发现即使给了他一个正确的答案,他也只是隔在思维的云层在进行分析,他以他惯有的哲学思维在解读和分析着和尚的话。这样问题就相对复杂了,就好比给了他一颗钻石,而他却透过太阳镜在看它一样,那个欣赏到真实光泽的困难是显而易见的。
    所以,布袋和尚背着布袋走了。
    这是一个方法,这是一种关心,这是为了给白鹿一个惊愕才采取的转身离去。和尚希望借此能让对方被思维乌云笼罩的本性有一个透光的机会。因为白鹿始终都在以理论的形式接近他,他不知道那恰好正是错过布袋和尚的方式。因此,布袋和尚只好离开他,让他有机会体验一个错愕的惊奇,那也许会引发“截断众流”、窥得本性的一瞥。当然,这是针对学者型这种以累积知识牺牲体验来换取生计之人的适当方法,禅师必须想办法不让他的思维过程得以延续。一个旋转的火圈必须被突然停下来好让你看清其实只是一根点燃的棍子在做绕圈运动,那里面,根本没有真实的火圈。
    所以,布袋和尚是在说:对于这些问题,你要像我离开你一样的离开它们,我不忍心看你再犯第三次错误。
    布袋和尚真是一片苦心。
    另外,关于这个公案,我们也可以借其他的角度来对比一下。同样是在《景德传灯录》中,记载着金陵钟山章义禅师开示的一段话:他在回答僧众提出的各种问题时反问道:“你们何不向衣钵下坐地直下参取?须要上来讨个什么?”这里,“坐地直下”和布袋和尚的行动所暗示出的意义不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吗?他们都揭示出了无法令学僧回避和漠视的“当下”,就像剥完皮直接将水果放在受众口中一样,那是一个像“踏遍丛林,只在脚下”一样明显的教学和提示。
    三、我等一个人
    有一次,布袋和尚站在街上,有一位禅僧问他:“请问和尚在这里做什么?”
    和尚回答:“我等一个人。”
    禅僧看了看说:“来了!来了!”
    和尚说:“你不是这个人。”
    禅僧问:“谁是这个人?”
    和尚就说:“你给我一文钱。”
    当一个公案被记载和传录下来的时候,它都是有其深刻的意义和背景作为支撑的。即使乍看上去它是如此令人费解和难以参透,但它至少已经暗含了一个信息,那就是:最起码,那个记录它的人已经领会、理解了它。(当然,记录这个公案的人肯定认为它对后世的参学是有益的,否则他会像大珠慧海禅师焚烧《碧岩录》一样致其于灰烬。)同时,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传递,没有意义和过于个人化的公案将逐渐面临被淘汰和遗忘的命运,而只有禅意鲜明和具有普世价值的公案才会获得不断传承和延续的生命力。所以,这个颇为晦涩的公案显然也具有不一般的意义。 
    有一位禅僧问他:“请问和尚在这里做什么?”
    禅僧的问题并不是普通的日常询问,那不是一个所谓的关心和好奇。对禅来说,任何一个禅者的唯一工作就是在自己身上下功夫并力求开悟,除此以外,其他事情都只是下游性的次要工作。因此,当布袋和尚站在街上的时候,也许是他无所事事或游手好闲地样子引起了禅僧的注意。所以,出于轻微的责备,禅僧提醒着他: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你要清楚身穿这件法衣时自己肩负的义务和使命。
    和尚回答:“我等一个人。”
    这个回答是很微妙的。当一名禅者不在自己身上下功夫,而将目光和精力投注于他人的时候,只有一个极为明确的理由:他自己部分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他已经开悟了,他已经是一个达成者了。他的任务已经转变成如何将自己体悟的禅境传递和表达给他人。对他自己而言,他的虚幻人格已经消失殆尽,他所要做的,是寻找承受其佛法、领悟其教导的弟子。
    禅僧看了看说:“来了!来了!”
    禅僧看了看他,因为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他意料之外,他有些诧异。但同时,他也发觉,这位背着布袋、挺着大肚子的和尚带着一种来自彼岸的气息,他浑身散发着异样的磁场氛围。因此,当领会了这句微妙回答的意思后,他变得有点想成为这位看上去超凡脱俗之人的弟子,他想尝试着汲取来自这位和尚的智慧。
    和尚说:“你不是这个人。”
    禅僧问:“谁是这个人?”
    和尚就说:“你给我一文钱。” 
    这两句话更是非常晦涩,它几乎无法用逻辑性语言来直面解释。但我们可以透过侧面的比喻来尝试理解。我们知道,当一名母亲怀孕时,她虽然知道她将迎来一名孩子,但她不可能知道这名孩子的详细特征,因为只有当孩子呱呱落地时她才知道这孩子的具体面容。同样,当一群人争夺一个比赛冠军的时候,人人知道冠军将来临,但只有真正决出胜负的时候,人们才能得知冠军者的具体归属。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因果环路,它意味着人并不是真正的选择者和决定着,未来的定式权只掌握在自然和大道的手中。
    布袋和尚的意思同样如此,他是在说他确实寻找着佛法的继承者,但不是寻找某个特定的人,他也不关心具有某种特质或类型化的人。他知道只有当缘分真正来临而这位求道者也愿意付出时,和尚才能知道具体的弟子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这是佛缘来决定、选择的事而不是和尚自主能决定的工作,无论缘分引导怎样的人来到他面前求道,他都会悉心指导。但是,在此之前,他绝不会先入性地自我设限,不会轻率地决定学僧的各种条件。
    所以,“给我一文钱”,这是一个象征意义的表达。那意味着,我并不特别等着你或其它某个人,我只寻找那个愿意在我身上投入精力和希望的人。你是否愿意那么做呢?
    四、这个唤做什么  
    和尚常常背着布袋和破席行走在街头巷尾。布袋里塞满了钵盂木履、鱼肉菜饭甚至瓦石土木,真可谓应有尽有。有时候,他会在行人聚集的地方打开布袋,一一展示袋中所藏,并吆喝道:“大家看看”。不一会儿,又一一捡起放回袋中,并郑重地问各位道:“请问,这个唤作什么?”
    在这个公案中,布袋和尚不是指这个撒出而又收回的具体东西是什么,他是指这个被拿出而又被收回的整个过程或现象叫什么。他在暗示着:你是否曾在生命的各种事件中看到过类似的现象?我想,你应该看到过,也应该早已思考过。
    朝生暮死的菌类、夏生秋死的寒蝉,它们被自然短暂地展现于外而又随即收回。请问,这个唤作什么?
    五百年一清的黄河,千万年形成的大江,他们被大道从桑田的雏形变幻为浩瀚的沧海,而被改变的广阔陆地早已纳含其中。请问,这个唤作什么?
    回到人类自身,每一个人都是被产生而又被消逝,被来到而又被离去。当你回忆时,他已只存于昨天。因此,对人来说,这永远都是一个被动的过程。请问,这个又唤作什么?无数形式来了,它们是振聋发聩的瀑布,是一手遮天的狂云,是气吞山河的雄狮。但瞬间地,无数形式走了,悄无声息,失踪匿迹,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但同样的,又不一会,全新形式又浩浩荡荡地来了……形式又走了……寂静地甚至没有自己的墓碑和历史。请问,这个又唤作什么?
    是的,这唤作生命,唤作道,唤作自然。它不断地创造形式而又收回和重塑着形式。那是一个无止境的自我更新,一个永恒性地超越化再造。这真是一个令人难以触及和了悟的神秘程序,它不断地撒播,不断地收纳,它有它自己的张力和逻辑。所以,布袋和尚的行为是一个极为巧妙的教学,他在用手中的布袋暗示那不断吐纳、不断回收、再继续不断吐纳……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大道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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